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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的騎士制度(三)-1

有關那個時代慣常的對女士獻殷勤,在前面的章節中已經被描述過了。騎士發誓要為他所鍾愛的一名女士效勞,這位女士通常不是他的合法妻子,這類故事是騎士傳奇的老話題。實際上,這位女士必須是別人的妻子,因為未婚的姑娘在這種效勞中並不扮演任何角色。德國人接受了這一切,包括其他習慣在內。他們還寫了《唱晨歌者》(aubades)--他們稱作"唱破曉惜別歌的人"(Tagelieder),在這首情歌中,更夫提醒兩位情人,天就要亮了,分手的時刻到了。連沃爾夫南姆也寫過五首此類詩歌,不過他後來再也不寫了,他是吟遊詩人中惟一一個讚美婚內愛情、反對這種偷偷摸摸的性活動的人。詩人們抱怨那種對女士嚴加看管的做法(huote),也抱怨那些為其秘密幽會設置了困難的密探(merkaere),或者說是間諜,當情夫無法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約見自己的情婦時,他就會派出一名信使去向她傳遞一封用詩的語言寫成的書信(Botenlieder),這種書信戲劇性地分解成為詩節和對唱樂節,併發展成為一種特殊的詩歌形式。
  如果我們刻板地理解這種愛情服務,便會像某些人那樣得出結論,即認為那個時代是不道德行為受到美化和頌揚的時代--這在世俗世界是少見的。但是毫無疑問,對於許多詩人來說,這種淫蕩現象基本上是一種造作的姿態和一種文學風尚,它沒能反映出現實生活中的真實情況,正如某些法國或英國的小說不能反映出那個時代的社會常態一樣。就拿德國文學為例,我們無法用他們的作品來證實17世紀的荷夫曼斯瓦爾多(Hofmannswaldau)和18世紀的維蘭德 是穩重的、值得尊敬的和顧家的男人。萊納?馬利亞?裏爾克 不知在哪個地方說過一句詼諧的話:"行吟詩人所擔心的莫過於他們求偶的成功"。如果我們要把文學作品看作是證據的話,我們便不得不更多地注意宮廷敘事詩,在這種詩中,騎士冒險的通常目的,不是為了婚姻,就是為了讓那些因厄運或誤解而分手的人們重新結合一起。

  只有偉大人物才能夠打破常規的鐐銬並超越其同時代人的人為標準。像最偉大的敘事詩人沃爾夫南姆、最偉大的吟遊詩人瓦爾特?馮?德爾?佛格爾魏德等人,就發出了一種較為健康和較為自然的音符。他們的理想也就是基督教武士的理想,他們在神聖的戰爭當中,為他們的階級和職業找到了最好的證明,找到了此世與來世、肉與靈之間的協調。我們手頭擁有瓦爾特的兩首十字軍軍歌,這些歌充滿著最熾熱的熱情和信仰,儘管它們無法證明,但至少表明作者有可能曾親自佩上十字架奔向戰場。

  瓦爾特對榮譽的全面概念在我們前面所引用的詩句當中已被表達出來了。無論他的主題是宗教、是愛國主義還是愛情,他同樣是偉大的。作為一名政治詩人,他是所有時代中最偉大的人物之一。他是一名嚴格意義上的愛國者,雖然對於自己祖國或黨派的缺陷並非視而不見,但他對其故土最美好的東西卻充滿著強烈的自豪感,對她的榮譽充滿著愛惜之情。在他所生活的那個動盪的歲月裏,他大膽地為維護帝國的權利、反對羅馬教廷的世俗訴求而戰鬥。

  作為一名歌頌愛情和大自然的詩人,瓦爾特也是德國最悅耳動聽的歌手之一。他珍視真正的溫柔女性,而不喜歡傳統上那種具有定型化性格的婦女。在一首著名的詩作中,他宣稱,比起"女士"(vrouwe)來,"女人"(wip)是一個更為尊貴的名稱,因為做一名真正的女人要比僅僅被列入這一女士等級中要好。在另一首詩中,他說道,他到過許多國家,可是他所知道的最好的女人卻是德國女人。她們就像天使;說她們壞話的人肯定是受了欺騙。在一首後來所寫的詩作中,他抱怨說,誹謗者說他詆毀婦女,其實他只是區別出好壞來,以免對她們一味地歌頌讚揚。這再一次使他處於與那個時代生活和社交方式的最黯淡的估價不相協調的境地。

  因此,通過瓦爾特,我們看到了一種對於為貴婦服務的老套慣例的反動。他敢於把婦女看作是一種人類,讚頌她們具有真正的品味。他還逐漸地接觸到了較古老的宮廷吟遊詩所完全無法接觸到的主題--騎士與鄉村少女的鄉村生活和愛情。的確,他是以貴族的眼光來看待農村生活的,就像我們極其熟悉的18世紀後期那樣。然而,在瓦爾特的手裏,和在其主要繼承人奈德哈特?馮?萊恩塔爾(Neidhart von Reuental)的手裏,它象徵著向純民族通俗歌曲的方向邁出了一大步。

   通過一個唐?吉訶德式的古怪人物烏爾裏希?馮?利希騰斯坦(Ulrich von Lichtenstein),人們可以清晰地看到這種愛情服務中的那種誇張和荒謬的奇異要素。在1255年寫成的《為女士效勞》(Frauendienst)一書中--這是第一部德文自傳--他敘述了自己在為其情婦效勞過程中的不可思議的冒險故事。他編入了不少自己創作的歌,這些歌成了書中最優秀的部分。的確,事實當中夾雜著虛構,就像在歌德的名著當中那樣,可是,他力圖在一個現實的世界當中實現其傳奇中的夢想,這一事實仍然是足以令人驚奇的。烏爾裏希於1200年左右出生於斯提裏亞(Styria) 。他是在充滿騎士理想的圈子當中成長起來的,早年他作為一名侍童把自己的時光消耗在為一名重要女士的秘密服務上。後來他作為一名騎士在比武大賽中為了贏得她的歡心而戰鬥,最後終於成功地讓她瞭解到他對她的忠誠。在聽說自己的兔唇令她感到不愉快之後,他便做了一個在當時是非常難受的手術把它割掉;當他得知她對他的一只手指沒有被剁掉--她以為他在一次比武中為了她而失去了這只手指--而感到驚訝時,他竟然叫人把那只手指砍下來並派人把它送去給她。1227年,他穿著女人的衣服,扮成維納斯女士從義大利旅行到波希米亞 ,並在一系列比賽中成功地維護了自己心上人的榮譽。為了獲得她的寵愛承諾,他穿著乞丐的衣服,混在麻瘋病人當中,在她的門口苦等了兩天,最終卻得到了她吝嗇的接待。在經過十三年的忠誠效勞之後,由於她缺乏信仰和不遵守諾言,他憤怒地離開了她,並轉而獻身於另一名女士,1240年,他打扮成亞瑟王,向她展開了追求。這位夢想家是一位已婚男人和一名父親,在實際生活中既精明又精力充沛,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他在自己祖國的政治上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如果這樣一幅諷刺畫具有現實意義的話,真正的騎士精神必然早已衰落了,遺留下來的只是一種正在失去其意義的儀式而已。實際上,在利希騰斯坦於1275年左右結束其悠長的生命之前,衰退就早已開始了。隨著城市重要性的增長,社會平衡逐漸發生了變化。十字軍東侵實際上的結束,使騎士制度失去了昔日的驕傲與輝煌,而霍亨斯陶芬王朝的終結與隨之而來的強有力中央權力的缺乏,導致了越來越多的和難以遏制的內部爭鬥。火藥的發明毀掉了穿盔戴甲的騎士的作戰能力;日益富有的城市市民從火藥中找到了一種防禦侵略的新方法。城堡的重要性開始比不上鄰近的城鎮。許多騎士背離了自己階級的崇高理想,墮落成為相互吵鬧的土匪。這是一個武力至上(Faustrecht)的時代,在這一時代裏,強權就是公理。在溫赫爾?德爾?伽特納克裏(Wernher der Gartenacre)的《佃戶黑爾姆布萊希特》(Meier Helmbrecht)一書中,人們可以看到一幅有關這一世紀中期的社會的生動圖景,該書敘述一個野心勃勃的農民兒子,在勢利和傲慢心態的支配下,如何加入到墮落騎士的搶劫行列當中,最終慘死在絞刑架上。

  我們對那些強盜騎士的通俗形象都非常熟悉;這一形象包括:他們如何從其岩洞城堡裏衝殺出來,堵截過往的護送隊伍,劫掠河道上裝滿貨物的船隻,襲擊城鎮,綁架富有市民作人質以便勒索贖金,等等。有時候城鎮也進行報復,他們襲擊要塞裏的強盜,把他們吊死在他們自己的塔樓上。不過,這一圖景的另一面也值得注意。在這個流動的世界裏,並非所有的貴族都是亡命之徒和寄生蟲。他們所徵收的稅款常常反過來為社會服務,例如維持河道上的纖路,提供人員把船隻拖到上游處,裝備穿越領地內的武裝護送隊員,等等。其他騎士也會在和平時期裏離開他們建在高地上的很不舒適的城堡,下到城鎮裏來建房,並把盾牌連同戰袍掛在門口上,這樣,旅行者就會知道從哪里能夠找到休息場所和驛馬。這便是客棧大門口上面的招牌的起源:紅鷹、金獅、或灰熊。在因斯布魯克 的旅館中,你會發現這樣一類名字,以及在現代已經失去意義的名稱,它們很容易使人們回想起那些逝去的歲月。"提羅爾 殘存著許多古老的風俗,如果你到那裏去旅行,你會發現很多客棧的老闆仍然是貴族,他們客棧上的招牌還是盾形紋章。如果你走進教堂墓地,你會發現主人家族的墓碑,上面有盾形紋章和小王冠,表明主人是男爵或是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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